310年的平阳皇宫，一场宫变正在酝酿。太子刚死，皇位还没坐热，刘渊最能打的儿子已经带兵进了西明门。
这个男人在位八年，杀了三个皇帝，立了十个皇后，顺手灭掉了一个王朝。
他叫刘聪，是十六国历史上最难被定性的人物之一。
篡位夺权——血腥登基的开端
310年夏，汉国开国皇帝刘渊在平阳皇宫的光极殿走完了最后一程。
他留下的摊子不小。一个正在扩张的匈奴政权，几支各怀异心的藩王军队，还有一个刚刚继位、完全镇不住场子的太子刘和。
刘和继位之后，身边的人开始给他出主意。意思很简单：你现在最大的威胁，是那几个手握重兵的兄弟，尤其是刘聪。
刘和听进去了。他开始谋划削藩。但他动作太慢，或者说，他根本没有意识到，他要对付的这个人，从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在盯着这个位置了。
刘聪没有等他先动。
刘聪率军直接从西明门杀进皇宫，在光极殿的西室，当场结果了刘和的性命。整个政变干净利落，没有拖泥带水，没有拉锯，进门，杀人，出来。
杀完刘和，刘聪没有立刻登基。他把皇位让给了刘渊最小的儿子刘乂——刘渊与单皇后所生的嫡子。
这不是谦让，这是政治。刘乂是嫡子，身份压人，直接跳过他继位，名不正言不顺。但如果让刘乂自己推出来，情况就不一样了。 刘乂自认才能不及刘聪，顺势把位子推了回去。刘聪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坐上了皇帝的位置。
位子坐稳了，下一步该做什么，刘聪心里清楚。
他是刘渊第四子。长子刘和已死，但次子刘恭还活着。只要刘恭活着，刘聪的皇位就永远压着一根刺。
史书的记载很简洁：刘聪趁刘恭睡觉，破墙而入，杀之。
没有理由，没有审判，没有任何程序。就是破墙，进去，杀人。
三个月，两个兄弟死了，皇位稳了。 刘聪把目光转向了南边——那个已经在八王之乱里打得七零八落的西晋王朝。
这个时候的刘聪，还不到四十岁，骁勇超人，博览经史，文武兼备，能张开三百斤的强弓。他从年轻时就跟着父亲打仗，熟读《孙吴兵法》，是汉国真正意义上最能打的将领。
他继位不是意外，是蓄谋已久的结果。
西晋那边的情况，已经糟到了极点。八王之乱打了十六年，把西晋的主力军队打光了，把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打垮了，洛阳城里的守军，凑都凑不齐。
一边是饿着肚子守城的西晋，一边是刚刚换了新君、杀气腾腾的汉国。 这场战争，结局几乎从一开始就写好了。
永嘉之乱——攻破洛阳，俘虏晋怀帝
310年底，刘聪刚继位三个月，就开始往南打。
这不是冲动。刘渊在世的时候，灭晋就是汉国的国策，刘聪只不过是把父亲没打完的仗继续打下去。 他调兵遣将，命前军大将军呼延晏率兵两万七千，直扑西晋都城洛阳。
洛阳的情况当时有多烂？
东海王司马越，是当时西晋朝廷实际上的掌权者。他以讨伐石勒为名，带着四万精兵和大批朝臣出走项城，把洛阳一个人守在那里。随后司马越忧死于行军路上，留守的部队以奔丧为名，一哄而散，连皇帝司马炽都看着守军一批一批地走，却根本叫不住。
洛阳守备空虚，粮食告急，西晋的皇帝坐在宫里，四面都是风。
311年，呼延晏到了。
前后十二战，晋兵全败，死了三万余人。随后刘曜、王弥、石勒合围洛阳，六月，城破。
这一天被史书称为"永嘉之乱"，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游牧民族的军队攻占汉族政权的首都。
城破之后发生了什么，《晋书》记得很清楚。杀西晋诸王公及百官以下三万人，纵兵大掠宫内珍宝、财物及宫女，烧宫庙、官府，晋朝宗庙被焚毁，皇陵遭到挖掘破坏，宫中所藏被掠夺一空。
晋怀帝司马炽，从华林园门出逃，刚走没多远就被汉军抓住，押送平阳。
传国六玺，皇后梁兰璧，连同被俘的晋怀帝，一起送到了刘聪面前。
刘聪很高兴，大赦天下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：给了司马炽一个官职，但同时让他在宴会上给文武百官挨桌斟酒。
晋朝的旧臣认出了自己的皇帝，嚎啕大哭，哭声惊动了整个宴席。刘聪反感了，觉得这些人哭得太烦，开始对司马炽失去耐心。
一个亡国的皇帝，还能让旧臣这么哭，说明他还有价值。但一个让新主人感到烦恼的俘虏，留着只是麻烦。
此时的洛阳已成废墟，北方彻底落入汉国控制，西晋在洛阳周边的势力归零。但长安还有一个司马邺，顶着"太子"的名头，在西晋旧臣的拥护下撑着最后一口气。刘聪知道，这场仗还没打完。
穷追不舍——毒杀晋怀帝，覆灭西晋
313年，刘聪毒死了晋怀帝司马炽。
没有多余的铺垫，就是一杯毒酒。司马炽在平阳当了两年出气筒，最终还是死在了刘聪手里。
司马炽死后，西晋旧臣奉原秦王司马邺为太子，在长安建起行台，这就是后来的晋愍帝。
西晋还没死透。
刘聪继续派刘曜和赵染西进，打关中，打长安，但这一次没那么顺。长安这边，有司马邺在撑着，有麹允、索等人在守，几番拉锯，刘曜一度被困于城中，312年不得不退出长安，撤回平阳。这是刘聪在位期间，军事上最接近挫折的一次。但他没有放弃。
316年，刘聪再度出手，派刘曜重攻关中。
这一次，长安撑不住了。愍帝司马邺守着一座四面合围的孤城，粮食断绝，城里出现了人相食的惨状，死者过半。在死守了两个月之后，司马邺决定出降。
316年，西晋正式灭亡。 从司马炎代魏建晋，到司马邺出城投降，西晋国祚五十余年，就这么结束了。司马邺被封为淮安侯，押送平阳。刘聪安排了一套专门用来羞辱他的程序。
出猎的时候，让司马邺穿着戎服，手执戟矛，走在队伍最前面给刘聪开路。西晋旧臣认出了这个人，忍不住哭泣。刘粲看见了，劝父亲把司马邺杀了，但刘聪觉得还可以再等等。
他在享受这个过程。接下来，刘聪让司马邺在宴会上行酒。让他洗酒杯。更衣的时候让他拿马桶盖。
这不是政治，这是羞辱。西晋旧臣再也忍不住，失声痛哭。 辛宾甚至抱着司马邺大哭。宴席上哭声大起，刘聪脸色变了。
317年，刘聪杀了司马邺。至此，刘聪在位七年，先后杀死晋怀帝、晋愍帝两位西晋皇帝，覆灭了一个王朝。 这个数字还没算上他登基时杀死的兄长刘和，以及后来以各种借口处死的皇族成员。
杀人之外，这个政权还有另一面。
刘聪建立了一套"胡汉分治"的政治体制，以胡制胡、以汉制汉，在乱世里维持着一种粗糙但有效的统治秩序。他本人博览经史，能写文章，擅长草书隶书，并非单纯靠武力维系政权的莽夫。
但从311年攻破洛阳之后，刘聪开始变了。
变化是缓慢的，但方向是清晰的——他越来越不在乎朝政，越来越沉迷于后宫，越来越依赖宦官处理政务。一个打下半个中原的皇帝，在位不到十年，就开始了肉眼可见的腐烂。
宫廷乱象——十后并立与政权衰败
312年正月，第一任皇后呼延氏去世。
刘聪的后宫，从这一天开始，彻底乱了套。
先说呼延皇后这个人。她是刘渊发妻呼延皇后的堂妹，也是刘聪继位后的第一任皇后，性格强硬，出身匈奴望族。刘聪虽然生性残暴，但在呼延皇后活着的时候，多少还有些顾忌。
但在这之前，还有一件事不得不提。刘渊的第二任皇后，氐族贵族单征的女儿——单皇后，刘聪继位后尊她为皇太后。
按理说，嫡母就是嫡母，这个关系摆在那里，没有什么好说的。但刘聪看上了她。他不顾身份，霸占了单皇后，和她长期私通。
这件事后来被弟弟刘乂知道了。刘乂是单皇后的亲生儿子，他没法接受这件事，没少在单皇后面前提起，说的当然不是什么好话。
单皇后羞愧而死。刘聪悲痛。他对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没有任何反思，只是悲痛。 这个细节非常刘聪。
也因为单皇后的死，刘聪对弟弟刘乂的宠爱开始淡了，但还没到废掉皇太弟的程度。
真正把刘乂推向死地的，是呼延皇后。
呼延皇后在世的时候，对一件事耿耿于怀：她的儿子刘粲，按理说应该是太子，但因为刘乂的存在，刘粲的将来始终是个问题。她直接开口，把话说得很直白，意思是：陛下百年之后，刘粲兄弟几个，恐怕一个都活不成。
这话戳中了刘聪。他未尝不知道这个道理，只是对刘乂有些特殊的感情，一直下不了手。但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，就开始生根。
317年，刘乂被杀。呼延皇后死于312年正月。同月，刘聪广纳后宫。
太保刘殷的两个女儿刘英和刘娥，以及四个孙女，一股脑全进了宫。
刘英为左贵嫔，刘娥为右贵嫔，四个孙女为贵人。六个姓刘的女人，一夜之间宠冠后宫，史称"六刘"。
刘聪很少再外出，政事开始由宦官中黄门奏决。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，但没有人能阻止他。紧接着，张太后授意，让自己娘家的张徽光和张丽光也进了宫。两股势力开始博弈。
刘聪想立刘英做皇后，张太后想让张徽光上位，两边僵着。刘聪让步，答应立张徽光，但没过多久，刘英死了。死得很突然，死得很蹊跷。
312年十二月，张徽光被立为皇后。但这个皇后命也不长。313年二月，张太后去世。张徽光悲痛，没过几天也跟着死了。
两个女人，死得前后脚，各有各的蹊跷，但史书没有给出任何解释。
张徽光死后不到一个月，刘聪立刘娥为皇后。
刘娥这个人不一样。她贤惠明达，能规劝刘聪，得刘聪真心宠爱，是刘聪后宫里少有的让人觉得有点正常的存在。
但314年正月十九日，刘皇后去世。
史书在这里留下了一句话："自是嬖宠竞进，后宫无序矣。"这句话是对刘聪后宫最准确的总结。从314年开始，这个地方就没有再出现过秩序。
315年三月，刘聪一口气立了三个皇后。靳准的女儿靳月光为上皇后，靳月华为右皇后，刘殷的孙女刘贵妃为左皇后。
三个皇后，同一天，同一道旨意。
左司隶陈元达站出来说话，说并立三后不合礼法。刘聪不听，继续我行我素。
三后并立之后没过多久，靳月光出了事。她行为不端，有了私情，被陈元达知道，又告到了刘聪那里。刘聪废了靳月光，靳月光羞愤自杀。
上皇后的位置空了出来。一段时间后，刘聪立了已故张皇后的婢女樊氏，填补空缺。
史书在这里有一句记录，让人看了有点恍惚："三后之外，佩皇后玺绶者复有七人。"
三后之外，还有七个人佩着皇后的印信。加起来，是十个。
十个皇后，在位八年。这不是后宫，这是一场失控的竞赛。
318年四月，刘聪又立了中常侍王沈的养女王氏为左皇后，太监宣怀的养女宣氏为中皇后，三后并立变成了四后并立。
一个太监的养女，成了皇后。这是刘聪统治末期的标志性荒诞。
这个时候，朝政实际上已经不在刘聪手里了。
从314年开始，刘聪把国事委托给太子刘粲。自己躲进后宫，长时间不去朝会。群臣有事，向中常侍王沈等人报告，而不是向皇帝上表。王沈接了奏章，大多不报告刘聪，只按自己的意思议决。
朝廷的权力，就这么从皇帝手里漏出去了，漏进了宦官的口袋里。
王沈等人开始贬抑贤良，提拔奸佞。朝堂上的人换了一茬，换上来的都是趋炎附势之辈。
刘聪本人，还在后宫里沉迷享乐，不知道外面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，或者他知道，但不在乎。
318年七月，刘聪病逝，距他最后一次正式朝会，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他死后没多久，汉国就开始崩塌。靳准发动政变，弑杀了太子刘粲，随后刘曜杀靳准，夺回政权，改国号为"赵"，史称前赵。329年，前赵被石勒的后赵所灭，汉赵政权彻底终结，前后共26年。
定性一个乱世皇帝
怎么评价刘聪，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目。
从军事上说，他做到了父亲刘渊没有做完的事。攻破洛阳，毒杀晋怀帝，攻陷长安，杀死晋愍帝，在位八年，终结了西晋五十余年的国祚。 这件事的历史体量，放在整个中国史里都是罕见的——一个游牧民族的政权，第一次攻占了汉族王朝的首都，并亲手送走了这个王朝最后两位皇帝。
从政治上说，他建立了胡汉分治的体制，在极度混乱的乱世里摸索出了一套统治逻辑，博览经史，本身也有相当的文化修养。
但从统治末期来看，他几乎把这些成就全部透支了。
他杀皇帝，杀兄弟，杀功臣，霸占嫡母，立了十个皇后，让太监代替皇帝处理国政，让养女坐上皇后的位置。他亲手打下来的国家，在他死后短短数年里就分崩离析。
《晋书》评价他的政权："终为夷狄之邦，未辨君臣之位。"
这句话不公平，但也不算全错。刘聪后期的问题，不是出在"夷狄"两个字上，而是出在任何一个王朝走向衰败时都会出现的那些东西：皇帝不理事，权力被宦官掌控，朝堂被小人占据，制度被私欲侵蚀。
这不是游牧民族的专利，这是所有政权腐烂时共同的样子。
刘聪用八年时间打下了一个王朝，又用同样的八年，把自己的国家送上了同一条路。 他死的时候，汉赵政权的根已经烂了，只剩下一个没有填实的空架子。
318年七月，乱世枭雄就此落幕。他留下的，是一段彻底改变了中国历史走向的乱局——五胡十六国，由此正式开始。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